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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月执壶的手突然凝滞，壶嘴悬着的酒线断了。

“荆月！”

离朱倾身上前，带着酒气的呼吸突然逼近，鼻尖几乎贴上荆月肩头裸露肌肤上的火焰烙印上：“我六岁饮过你的血”她齿间含糊，继续道：“那时，你的血滴进我嘴里的时候，我就下定决心，我要守护你一辈子，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！”
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
荆月突然笑起来:“守护我？你有这个本事吗？比你剑术高超的人多的是，你连我都打不过，还说保护我？”

离朱怔了一瞬，羞恼道:“我可以为你拼命!”

“是吗？”

荆月大笑，轻舒双臂，宽大的袍袖凌空反转，笑望着离朱:“想为我拼命的人也多的是，不差你这条小命，你呀，还是留着这条命陪我喝酒吧，你要是死了，我倒真少了一个陪我喝酒的人!”

离朱被呛得咳了起来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，一股独特的香气在舌尖蔓延，四肢瞬间如灌了铅般沉重。

“你…”

她踉跄着栽进荆月怀里，瞳孔渐渐涣散，“为何…不让我…”

荆月接住她瘫软的身体，指尖拂过那张苍白的脸：“你可以恨我，但不许恨太久…”

一滴泪落在离朱的嘴唇上，声音也低得消散在夜风里。

“咳…”

官道不平，不知车轮压到什么，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，离朱突然咳嗽起来，药丸的苦味混着血腥气涌上喉头。

她终于能动了，指尖微微颤抖着。

离朱一把攥住荆月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
“昨夜，你可以杀了我”

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倔强的双眸中泪水不断涌出，却又被她倔强地瞪着眼睛不肯落下，“如此”

“如此什么？”荆月忽然笑了。

以此同时，她在离朱湿润的瞳孔里，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，那么狼狈，那么动摇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杀伐决断的模样，“别说傻话了，无论如何，我都不会杀你。”

荆月抬手，指腹轻柔地拭去离朱脸上滚烫的泪珠，那泪水沾在她指尖，灼得心头一颤，““陪我去趟上郡吧，上次在咸阳城，想杀我的人是墨骊”

“墨骊？！扶苏？”

离朱的表情骤然变了。

方才还盈满泪水的眼眸瞬间结冰，凌厉得像是出鞘的剑锋，她猛地扯开车帘，对车夫厉声喝道：“再快些！日落前必须赶到肤施县！”转回头时，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已满是杀意，一字一顿道："我让他死！”

荆月望着她这副模样。

片刻后，忽然倾身上前，竟离朱紧紧搂在怀里，““离朱，我们都是孤儿，但又都不是，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珍贵的家人，你说可以为我拼命，我信的，但不允许，就像过去一样，只能是我护着你，为你拼命，知道吗？”

离朱蜷缩在荆月的怀里，默默地流下泪水。

她对荆月的情感看似很复杂，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种依赖，从小便是如此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她只相信荆月，除此之外，她不相信任何人，也可以毫不心软地杀任何人。

话语间，扶苏翩翩公子的形象浮现在荆月的眼前，然而一瞬间又变成另一个男人的容貌，心头竟然随之莫名起忧。

他还活着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