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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，陆衍把新书的事暂时扔一边，开始用自已的路子查张明远。

他先把自已脑子里关于张明远的“存档”调出来翻了个底朝天。访谈画面一帧帧过，张明远谈家庭时的微表情，老婆偶尔流露的依赖，女儿天真烂漫的小动作……所有细节都经得起推敲。他敢肯定，那不是演出来的。

然后他试着找可能知情的。通过些非公开渠道，联系上了一个刚从张明远公司离职的中层管理，姓王。

约在个僻静咖啡馆角落。王先生看起来憔悴，眼神躲闪，不太想聊。

“张总的事儿……我也挺意外的，”他拿着小勺不停地搅和那杯快凉了的拿铁，泡沫都搅没了，眼神始终没跟我对上，“公司内部……现在不让讨论这个。”

我尽量让自已看起来人畜无害，就是个八卦心重的闲人。“王先生，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好奇。在张总发那个声明之前，您在公司里，亲眼见过他夫人和女儿吗？或者听其他通事提起过？”

他沉默了半天，久到我以为这杯咖啡要白请了。他终于抬起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跟蚊子哼哼差不多：“年会……年会的时侯见过几次。张总确实带她们来过。小姑娘……挺活泼的，还跑过来叫我叔叔，给我看她裙子上的亮片……”他眼神有点放空，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，随即又猛地聚焦，用力揉了揉太阳穴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，“可后来……也不知道咋回事，脑子里就乱糟糟的。当时拍的那些合影，行政部说找不到了，底片都没了。通事们聊起来，也好像……好像都记不清了。”

“记不清了？”陆衍追问，“是细节模糊，还是完全没印象？”

“就是……好像有这回事，又好像没有。”王先生用力揉太阳穴，“一想就头疼，脑子跟团浆糊似的。现在公司这么一说，我更迷糊了，可能……可能真是我们搞错了吧？”

语气里全是自我怀疑。

陆衍心沉了下去。这不是个例。他又联系了其他几个可能接触过张明远家庭的人，反应都差不多。要么含糊其辞，要么直接否认，要么就像王先生这样，记忆变成了一锅粥。

只有他，陆衍，记得清清楚楚。

他好像成了那个唯一的，程序里不和谐的杂音。

离开咖啡馆时天黑了。路灯亮起，临渊市的夜晚依旧热闹。陆衍走在人行道上，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，他们脸上或疲惫或放松，好像都对这世界的运转规则习以为常。

只有他，感觉到了那条规则的裂缝。

张明远的家人，难道真就这么被从现实和人们记忆里“抹掉”了？

背后是什么玩意儿在搞鬼？图啥？
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城市中心最亮的那片光。那是高新技术产业园，忘尘科技的总部大楼，矗在那儿像个灯塔。

也不知道怎么的，张明远那双空洞无神，像假人模特一样的眼睛，又浮现在我眼前。

这事儿，绝对没完。我吐了口浊气，感觉胸口那股憋闷劲儿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