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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川在第七天的黄昏醒来。
他睁开眼的瞬间,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的第一个名字是"晚意",而不是守在床前熬红双眼的叶蓁。
当护士告诉他救错人时,他先是浑身僵硬,随后竟低低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像沙漠旅人望见湖市蜃楼时的痴狂。
叶蓁看着这个笑容,觉得有把钝刀在慢慢剜她的心。
“她在三楼产科病房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看着顾淮川颤抖着拔掉输液针,鲜血顺着手背蜿蜒而下。
这一次她没有阻拦,只是在他踉跄着冲出病房时,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药包。
那天火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她赶到时,正看见陆时远将林晚意紧紧搂在怀里亲吻。
那个本该葬身火湖的女人,此刻正安然无恙地依偎在别人怀中。
最讽刺的是,陆时远竟主动找她合作。
“让他死心。”那个男人这样说时,眼底闪着冷光。
现在,她听见轮椅停在病房前的声音。
隔着门板,林晚意的嗓音像淬了冰:
“顾淮川?我不关心,从他说自己不是顾淮川到时候,我就当他已经死了。”
顾淮川的手悬在半空,指节泛白。
“他说要补偿你”陆时远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“补偿?”林晚意轻笑一声,“我孩子的父亲就在这里,需要他一个死人补偿什么?”
门外的轮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病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:
“听说他为了救你”
“他是军人,那场火里需要他救的人多了,我何必自作多情?”
叶蓁站在走廊转角,看着顾淮川的背影一点点佝偻下去。
她摸出药包,无声地笑了。
多完美啊,这场由他亲手种下的因果。
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刀,将顾淮川最后一点希冀剐得干干净净。
他僵在轮椅上,指节攥得发白,手背青筋暴起。
惨白的脸上,唯有睫毛在微微颤抖,像垂死的蝶。
深夜的招待所里,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。
顾淮川瘫坐在玻璃碎片中,杂乱的衬衫浸透了白酒。
他仰头灌酒时,液体混着泪水滚进领口,在胸口烫出一个个看不见的疤。
“晚意”嘶哑的呼唤被酒气泡得发胀,“你看看我”
酒瓶砸在地上的瞬间,他仿佛看见门开了。
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踏着月光走来,就像他们初遇那天,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扑进他怀里。
“你回来了”他痴笑着伸手,将人狠狠拽进怀中。
唇齿间尝到咸涩的泪水,却分不清是谁的。
混沌中,他吻着她的眼角喃喃低语:“别怕我在这里我再也不离开你。”
窗外雨势渐急,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谁压抑的呜咽。
黑暗中,女人的指甲陷进他后背。
他却觉得痛快——至少这一刻的痛,是真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