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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婆婆终于放下筷子了。

她站起来，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这是”她顿了一下，“这是真过敏了？”

没人回答她。

姑父也走过来了，姐夫也走过来了。

几个人围着我，低头看。

没人打。

程浩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，又停下了。

他抬头看了一圈，像在等谁说话。

没人说话。

他又低头看手机，戳了几下，把手机贴在耳朵上。

“喂，吗？我这里有人过敏对，吃虾她现在脸紫了，没呼吸了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你们快点来地址是”

挂了电话，他蹲在那里，盯着我的脸。

“方小鱼，你坚持住。”他说，“马上来了。”

我飘在天花板上，低头看着他。

结婚四年了。

他第一次叫我坚持住。

以前他说的都是“别装了”。

大姑子转身走了，去客厅把三个小孩赶进房间，门关上了。

婆婆站在餐桌旁边，手扶着椅背，脸色发白。

“她不会有事吧？”她问。

没人回答。

姑父去厨房倒了一杯水，端过来，放在我身边的地上。

“要不要给她喝口水？”他问。

程浩没说话。

他不知道过敏的人喉咙已经堵死了，喝水会呛进肺里。

他什么都不懂。

他只知道“别装了”。

来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十五分钟。

十五分钟。

足够一个人死三次了。

急救人员冲进来，一个男的，一个女的。

女的蹲下来，翻开我的眼皮，拿手电筒照了一下。

“瞳孔已经散了。”她说。

男的把氧气面罩扣在我脸上，捏着气囊，一下一下往我肺里打气。

“气道完全堵死了。”他说，“插管也插不进去。”

他抬头看程浩。

“她过敏多长时间了？”

程浩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“我问你她过敏多长时间了！”男的吼了一声。

“大大概二十分钟。”程浩说。

“二十分钟！”男的把气囊摔在地上，“二十分钟你不叫？你等着给她收尸呢？”

程浩没说话。

他站在旁边，手垂着，指头在抖。

急救人员还是把我抬上车了。

路上那个女的一直在捏气囊，一捏一松，一捏一松。

男的打电话给医院：“准备气管切开，过敏性休克，气道完全梗阻。”

到了急诊，医生看了一眼，连切都没切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说。

宣布死亡的时候，程浩站在走廊里。

他没进去。

护士让他签死亡确认书，他拿着笔，手在抖，签了三遍才签对。

方小鱼。

三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。

签完他把笔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

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