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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葬礼是我爸妈办的。

他们从老家赶过来，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。

我妈一下车就哭了。

我爸没哭，他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，一根接一根抽烟。

程浩站在旁边，低着头。

我妈问他：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叫？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她过敏你不知道吗？她吃虾会死你不知道吗？”

他还是没说话。

我爸把烟掐了，走过来，站在程浩面前。

“我问你一句话。”我爸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“她吃虾的时候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
程浩抬起头，看着我爸。

“我在吃饭。”

我爸没说话。

他转过身，走了。

我妈也跟着走了。

走廊里只剩程浩一个人。

他站在那里，手垂着，指头在抖。

我飘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
以前我觉得他很高的。

现在看，其实也不高。

只是我一直仰着头看他。

火化那天，程浩没来。

大姑子来的，替程浩签了字。

她站在走廊里，跟我妈说：“嫂子，浩子他身体不舒服，来不了。”

我妈没理她。

大姑子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
骨灰盒是我爸捧回去的。

很小一个，用红布包着，我爸捧着它，像捧着一个西瓜。

我妈走在后面，一路没说话。

回老家的火车上，我爸把骨灰盒放在座位上，系好安全带。

我妈坐在旁边，盯着窗外的田野。

“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就不该让她嫁。”她说。

我爸没说话。

他把手放在骨灰盒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
“闺女，爸带你回家。”

程浩是在第七天来老家的。

他开了一辆黑色轿车，停在楼下，按了喇叭。

我爸下楼，看见他，没说话。

程浩从车上下来，拎着两个塑料袋，一个装的水果，一个装的牛奶。

“爸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我爸没应。

“我想去看看小鱼。”

我爸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往楼上走。

程浩跟着上了楼。

我妈在客厅择菜，看见他进来，手里的菜掉在地上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她问。

程浩把塑料袋放在地上。

“妈，我想去看看小鱼。”

“别叫我妈。”我妈站起来，把菜篮子端走了。

程浩站在客厅里，手足无措。

我爸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

“走吧。”

墓地在城郊，开车二十分钟。

程浩跟着我爸，走在一排排墓碑中间。

风很大，吹得松树沙沙响。

我爸停在墓碑前。

上面刻着我的名字。

方小鱼。

生于年，卒于年。

程浩站在墓碑前，盯着那张照片。

照片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，扎着马尾，笑得很开心。

那时候还不认识他。

“小鱼。”他说。

然后没话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

我爸站在旁边，没催他。

后来程浩蹲下去，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声音很小，被风吹散了。

我爸转过身，往回走了。

程浩一个人蹲在墓碑前，蹲了很久。

我飘在松树上面，低头看着他。

风把他头发吹乱了。

他也没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