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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政王被押去菜市口那天,我没去看。
没什么好看的。
我站在御书房窗口,远远地看着皇城外那个方向。
市集的喧嚣声隔着宫墙断断续续传进来,然后静了。
世子发配宁古塔,听押送的禁军回来说,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,没说话,跟着走了。
荣贵妃的事情是在天牢里结的。
我没叫人知会她结果,没叫人给她说那是最后一天,一切都是悄悄的,干净利落。
她那批人带进宫的所有暗线,前前后后我清了将近一个月。
理出来的名单有厚厚一叠,小皇帝看完,手抖了一下,没说话,把名单烧了,然后重新选人。
宫里终于迎来了能让人喘息的安宁。
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来那天,小皇帝跑来找我。
他手里端着个食盒,站在冷宫门口,脚踩在雪里,拍打着门框。
我掀开门,低头看见食盒,再抬头看他。
"烧鸡?"
"烧鸡。"他说,"昨晚御膳房说要试新方子,朕让他们留了一只,今早热过了,你尝尝。"
我接过来,当着他的面打开,撕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
是真的好吃,皮脆,骨头里头的汁水都是热的。
我情绪没撑住,"啵"地一声,两根金色龙角从发顶冒出来。
小皇帝在对面,认认真真盯着我头顶看,然后缓缓开口。
"比上次长了一点。"
我捂住脑袋。
"闭嘴。"
他笑起来,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重新挖出来。
跟第一次在冷宫门口蹲着递烧鸡给我的时候,长得一模一样。
"当初你还没来得及回答朕那句话。"他说,"能帮朕杀了摄政王吗。"
我放下手,把烧鸡塞回食盒,盖上盖子,看他。
"杀了,多新鲜。"
"下一个呢?"
他愣了一下,然后又笑了,比刚才还大声,笑完抬袖擦了下眼角,用力点头。
"下一个也靠你了。"
我转身,往里走,声音丢在身后。
"跟上。"
他端着食盒,踩着雪,跟上来了。
三年后,蛮族纳贡的使团按时入京,纳贡的单子一年比一年厚。
大燕的边境线悄悄往外扩了三百里。
前摄政王一党在史书上被单独列了一卷,叫《谋逆录》,不长,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世子在宁古塔待满了流放期,申请回京,被驳了。
宁古塔那边来的信上说,他在当地开了间小铺子,卖豆腐。
每天天没亮就起来磨豆子,颧骨上都是冻出来的红,已经不怎么像个世子了。
荣贵妃案结之后,蛮族内部乱了有将近两年。
漠北三部趁机割据,大汗焦头烂额,亲笔降表送进京城的时候,字迹歪歪扭扭,看得出手在抖。
我把那封降表压在书架最底下,上面摞了满满一叠新折子。
冷宫还在,没有拆。
小皇帝问我要不要重建一下,我说不用。
留着有用。
偶尔我会一个人去那里坐坐,坐在原来靠着的那堵墙根底下,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。
我靠着墙,闭上眼睛,屋顶上有雀儿在蹦,踩得瓦片噌噌响。
宫道上传来宫女收拾庭院的说话声。
很好。
这才叫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