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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雪关掉电视，她又看到了那个本该熟悉的陌生面庞。

最近的电视节目总是随时都在插入一些新闻，虽说都是直播，但内容却跟录播一样毫无新意。

智子无法直接杀人，国家没有造逃亡飞船，经济形势还在稳中向好、全球变暖也不是ETO的阴谋....

乏善可陈的采访与论调，各类专家领导挨个上镜，试图安慰恐慌的社会。

而到地方台采访市领导的时候，明雪就时不时瞥到他了。

他油光满面，神采奕奕，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，跟很多年前也没什么两样。

在童年，明雪竟然还憧憬过他有一天也能像这样对他说话，尽到他应尽的责任。

他在发表对逃亡主义的看法，他说他在那个岗位一天，就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责任逃往外太空，他还说，他要把一切奉献给人民。

可是他很早以前就抛弃了明雪母女，吝啬得连他的姓都没给她。

他对自己的妻儿也是这种态度吗？他们知道明雪母女的存在吗？

曾经明雪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象这类问题，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从网上搞到过他的家庭住址，但明雪对那些问题也不再有兴趣了。

愤怒吗？倒也不是，明雪无法对一个抽象的名为“父亲”的形象去愤怒，甚至母亲在离世前也只有了对明雪未来的歉意，不再看见很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怨恨。

所以就像看了一场不好笑的脱口秀，明雪关掉了电视。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。

不过他的眼神真讨厌啊，那种精明又刻意的神态令人作呕。

相比起来，连陈大壮那种自大得像是高中男生的呆瓜，也可爱了起来。

至少能从他眼睛里一眼看到他的情绪。

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想那个混蛋了，没办法，他似乎真的对主形成了威慑。

不过那怎么可能？明雪这些天复盘了一遍又一遍她跟陈大壮的接触，想搞清楚他到底是天才还是骗子。

或者两者都是，母亲告诫她的男人都是骗子，他或许只是骗术高超的那一个罢了。

欺骗和隐瞒，主最害怕的特质，人类的狡诈诡计这类明雪最厌恶的特质现在成了人类的救命稻草。

怎么这么讽刺，明雪当初以为三体人是人类社会的机械降神，能用技术和它们如钻石般的品质与思想升华人类文明。

她曾经将这个想法私下里开心地分享给叶奶奶，以为能得到共鸣，但叶文洁却拉着她的手笑笑，没有回答。

现在想来，或许叶奶奶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件事吧。

原来主不是因为慷慨而给予他们计划和知识，只是它们不知欺瞒为何物。

又一次幻灭罢了，对父亲的憧憬，对社会的期待，对文明的愿望，对三体人无私品行的想象，总是这么一次又一次破碎。

那个混蛋说他喜欢我，说他是我的同志，说他还相信人类还要让人类变得更好，那么他会在多久以后让我失望呢？

明雪有些残酷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