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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的手还停在我脸上,她眼睛瞪得极大:
“不可能!”
蒋俞也扑过来,抓住我的肩膀疯狂摇晃:
“明珠!醒醒!你醒醒!”
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无力摆动,头晃来晃去。
蒋俞嘶吼着冲向门口:
“医生!救命!”
我妈还站在原地,手慢慢从我脸上滑落。
然后她缓缓蹲下身,去捡地上碎裂的瓷片。
一片,两片。
她的手被边缘划破,血渗出来,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而我靠在床头,眼睛半睁,早已没了呼吸。
医生检查后,声音沉重:
“病人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。”
“死亡……时间?”蒋俞呆呆地问。
“至少十二小时。”
他冲我发火的时候。
那时候,我已经死了。
死在他们面前。
我妈终于抬起头,看着医生,看着蒋俞,最后看向我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眼泪,大颗大颗,无声地往下掉。
混着手上的血,滴在我冰冷的尸体上。
护士走上前,拉过白布盖住了我的脸。
白布下的轮廓,是我最后的样子。
蒋俞靠着墙滑坐下去。
他看着那块白布,脑子嗡嗡作响。
原来那时,我就已经不在了。
他撑着墙站起来,腿发软。
走到床边,手悬在白布上,指尖发抖。
最终没敢掀开,只隔着布碰了碰手的位置。
硬的,凉的。
他回头看到妈妈还在捡碎瓷片,拢在掌心。
血顺着手腕流下来。
护士走过去:
“阿姨,别捡了,手要包扎。”
她没听见似的。
捡完最后一片,她转过身,看着床上的白布。
然后她走到蒋俞面前,伸出掌心的碎片:
“阿俞,妈心里好疼。”
蒋俞低头看她的手。
伤口很深,瓷片边缘划的,皮肉翻起来。
走廊的灯光惨白,照在两人佝偻着的身上。
护士站有急救箱。
蒋俞拿出纱布和碘伏,让妈妈坐下。
他蹲在她面前,用棉签蘸了碘伏,血慢慢止住了。
蒋俞一圈圈缠上纱布。
抬起头,看见妈妈在哭。
眼泪不停地流,她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
“十二个小时。她一个人躺了十二个小时。”
蒋俞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。
妈妈看着哥哥,眼泪流进嘴角:
“我们都没发现,我们喂她喝粥,冲她发火,骂她不懂事!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住脸。
肩膀剧烈抖动,但没发出一点哭声。
哥哥跪在地上,紧紧地抱住妈妈。
走廊尽头,有别的病房传来孩子的哭声,清脆响亮,充满生命力。
而这里,只有压抑的颤抖,和无边的死寂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