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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潮气，林晚星的帆布鞋踩在镜花巷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巷口的老槐树歪歪扭扭，枝桠上挂着半块褪色的蓝布，风一吹，像只断了翅膀的蝶，晃得人眼晕。

她攥着掌心的铜钥匙，锈迹硌得指腹发疼。这是外婆葬礼后，律师从红木箱底翻出来的，配套的地址只有五个字：镜花巷7号。外婆在世时绝口不提老房子，只在临终前突然抓住她的手，反复念叨：“别开西窗，别捡镜碎片，别让……镜里的人看见你哭。”

巷尾的铁门藏在藤蔓后，铜环上的绿锈厚得能刮下一层。钥匙插进锁孔时，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像是咬碎了什么脆物。门轴发出指甲抓挠般的吱呀声，林晚星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院子里的海棠树枯了大半，发黑的枝桠斜刺天空，枝头挂着几只纸灯笼，纸面泛黄，画着模糊的美人脸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像在流泪。正屋的木门虚掩着，门楣上的“镜花堂”匾额掉了一角，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，像凝固的血。

她推开门，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缕雨雾透过窗棂钻进来，照亮漂浮的尘埃。客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，桌面上蒙着白布，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凸起，轮廓狰狞。墙角立着一面穿衣镜，镜面蒙尘，却隐隐能映出她的影子，只是那影子的嘴角，好像比她本人弯得更厉害些。

“外婆？”林晚星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撞在墙上，反弹回来时变了调，像个陌生女人的低笑。她走到八仙桌前，伸手掀开白布——底下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，而是一个紫檀木镜匣，雕着缠枝莲纹，匣面上嵌着一块碎镜，边缘锋利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
就在她指尖碰到镜匣的瞬间，窗外的雨突然变大了，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穿衣镜里的影子动了动，不是跟着她的动作，而是自已抬手，捂住了嘴，像是在偷笑。林晚星猛地回头，镜面上只有她慌乱的身影，刚才的景象，仿佛是雨水模糊视线造成的错觉。

她打开镜匣，里面没有镜子，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，最上面一张写着：“子时三刻，西窗见月，镜中人醒。”字迹娟秀，和外婆笔记本扉页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
窗外的海棠枝突然剧烈摇晃起来，纸灯笼“啪”地一声破了，碎片飘进屋里，落在信纸上。林晚星抬头，看见穿衣镜的镜面不知何时变得干净透亮，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，只是镜中的她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
她吓得后退一步，撞在八仙桌上，镜匣掉在地上，里面的信纸散落一地。其中一张飘到她脚边，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八卦阵，阵中心写着她的名字——林晚星。

雨还在下，屋内的温度越来越低，穿衣镜里的黑影慢慢抬起手，朝着她的方向，让了一个“来”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