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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琛根据那个模糊的地址，找到一处可以看见海的朴素民宿。

站在那道有些掉漆的木门前，沈墨琛抬起手，却发现自己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。

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一扇门的开启。

然而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，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：

“你找……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很瘦很白的姑娘？”

沈墨琛霍然转身，看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本地阿婆。

阿婆看着他焦急慌乱的眼神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

“不用找了，后生仔。”

“她三天前……就已经走啦。”

“走得很安静。就朝着海那边……”

阿婆后面还说了些什么，沈墨琛已经听不见了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仿佛整个世界在脚下塌陷。

他眼前一黑，最后支撑着他的那根弦，彻底崩断。

他顺着粗糙的木门，缓缓滑坐在地，脸深深埋进掌心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阿婆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，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沈墨琛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
“走啦”两个字在耳边无限放大、回荡，最终化为一片嗡鸣的空白。

直到阿婆又补充了一句，才将他从那种魂飞魄散的麻木中稍稍拽回一点：“……我看她一个人，病得那样重，走得又不声不响，怕出什么事，我就报了警，也是警察来了，才登记了那些信息……”

警察……登记信息……

沈墨琛混沌的大脑猛地一刺，一个几乎被他彻底遗忘的片段骤然闪现——

三天前的某个上午，他正在为一个重要的并购案会议做准备，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。

他接起，对方自称是鹿城某派出所的民警，语气公式化地通知他，他的妻子楼心月女士已于日前去世，需要他作为家属配合后续事宜。

当时他是怎么反应的？

他正因沈薇看中了一块天价宝石而有些心烦费用，又笃信楼心月在用尽手段拖延离婚。

听到“去世”二字，他第一反应是荒谬，随即是勃然大怒。

他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呵斥，骂对方是诈骗犯，然后狠狠挂断，顺手将那个号码拉黑。

他甚至冷笑着对助理说：“看看，为了不离婚，她连这种晦气的招数都使出来了。”

原来……那不是诈骗。

那是……真的。

“嗬……”沈墨琛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，像濒死的兽。

他踉跄后退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，才勉强没有瘫倒。

心脏那个位置，不是痛，而是彻底的虚无，仿佛被人生生掏空，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黑洞。

他没有想过……

从来没有想过，他的欺骗、他的报复、他的冷漠、他的不信任……最终导向的，会是这个结局。

他要的，从来不是这个。

他以为无论他怎么对她，她总会在那里，像过去许多年一样，默默承受，然后等他回头。

他以为时间还很多，等他“惩罚”够了，等他安抚好了薇薇，等他“康复”并“东山再起”，他或许……或许会给她一些补偿，然后两清。

他从未想过，她会先一步油尽灯枯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