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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看着他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样子，摇了摇头，低声说了句“造孽”，然后指了指小镇东面那片礁石林立、海浪汹涌的海滩：“有人看见，她最后……是往那边去了。”

沈墨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片海滩的。

脚步虚浮，深一脚浅一脚，昂贵的皮鞋沾满了沙砾，裤腿被溅起的海浪打湿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
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，浪涛拍打着黑色的礁石，发出沉重而永恒的呜咽。

他站在及膝的海水里，咸腥的风灌满他的口鼻。

他仿佛能看到，三天前，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，是怎样一步一步，忍着体内啃噬般的剧痛，缓缓走向这片深蓝。

海水没过她的脚踝，小腿，腰际……她可曾回头？

可曾有过一丝留恋？

还是只觉得，终于可以解脱了？

“心月——！”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呐喊，终于冲破了喉咙，却瞬间被海风吹散，淹没在浪涛声中。

他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冰冷的海水里，咸涩的海水混合着他脸上滚烫的液体，分不清是泪还是浪。

他就那样跪着，坐着，呆望着那片吞噬了她的海，从夕阳西下，到暮色四合，再到星子零星地爬上深蓝天幕。

沈墨琛脑海里，纷乱地闪现着从前的画面，清晰得残忍：

十岁，巷口老槐树下。

几个大孩子抢走了小楼心月手里的水果糖，她瘪着嘴要哭不哭。

是他冲过去，虽然自己也害怕，却硬撑着挡在她面前，唬走了那些孩子。

他把唯一一颗没被抢走的糖塞回她手里，她破涕为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她说：“墨琛哥哥最好了！”

十五岁，夏日暴雨。

放学路上突降大雨，他只带了一把伞。

他毫不犹豫地把大半边伞倾向她，自己的校服衬衫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背上。

她偷偷把伞往他那边推，被他发现，他故意板起脸：“别动，小心感冒。”

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，小声说：“沈墨琛，你像个落汤鸡，但是……是最好看的落汤鸡。”那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，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。

二十岁生日，郊外山顶。他偷偷准备了漫天烟花。

在烟花最绚烂的那一刻，他从背后紧紧抱住她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声音在轰鸣中异常清晰坚定：“心月，别人都说爱情有七年之痒，我偏不信。我们一定会是例外，七十岁、七千天，我们都还会像现在这样。”

她在他怀里转身，眼睛比烟花还亮，用力点头：“嗯！拉钩！”

“渐冻症”确诊初期，狭小的出租屋。

她红着眼眶，却握紧他的手，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：“墨琛，你别怕，有我在。我一定会治好你，无论多难，无论要付出什么。”

她开始拼命打工，一份，两份，三份……回家时累得眼皮都抬不起，却还是先检查他的“病情”，为他按摩“萎缩”的腿部肌肉。

每一帧回忆，都变成淬毒的针，密密麻麻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
海风越来越冷，吹得他浑身僵硬。

他终于支撑不住，几乎是爬着，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间民宿。

用从阿婆那里得到的备用钥匙，打开了那扇她最后停留过的门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