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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川的军靴刚踏上边疆,干涩的冷风就掀起了他泛白的领口。
“同志,打听个人。”他拦住卖羊肉的阿婆,掏出珍藏的照片,“见过她吗?”
阿婆眯眼看了看:“哦,陆团长家新媳妇啊!”
她指向半山腰那栋贴满喜字的小楼,“今天正办酒呢!”
客车在山路急刹时,顾淮川的伤口又渗出血——那是他为了提前来边疆,徒手攀爬检疫围栏留下的。
“快抢喜糖!”乘客们推搡着他往前跑,“陆团长娶的可是军医院的一枝花!”
漫天糖雨中,顾淮川看清了横幅上的名字——
【陆时远林晚意
新婚大喜】
远处的新郎正背着新娘跨火盆,红盖头被山风吹起一角,露出他朝思暮想的侧脸。
“晚”
唢呐声刺得顾淮川耳膜生疼。
人群像潮水般推着他向前,喜糖砸在肩头如同子弹。
“晚意!”
惊雷在脑湖中炸响。
顾淮川踉跄着抓住身旁的大树,树皮嵌入掌心的伤口都浑然不觉。
他见过这张脸千万种模样:
为他别上大红花的娇羞;
抱着他“遗照”哭到休克的绝望;
在医院里看清真相时的死寂。
而现在,她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。
林晚意的手搭在陆时远手上,那枚虎口处的旧疤刺痛了顾淮川的眼——那是当年替他挡子弹留下的。
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
在众人的起哄声中,顾淮川看见陆时远低头吻住了林晚意。
而她闭眼的模样,像极了新婚夜被他抱上床时的神情。
军装内袋里的他不远万里带来的情书突然重若千钧。
泪水混着汗水从顾淮川下颌滴落时,他终于看清了喜堂上的“囍”字。
那抹刺目的红,像极了他跪在林家门前时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洇开的血。
林父用扁担打碎他三根肋骨;
林母把林晚意的嫁妆一件件烧给他看;
连最疼他的老政委都说:“淮川,你们有缘无分,就这样吧。”
可他偏不。
他翻遍云城的煤井,查过每班离城的火车,甚至去求当年比武输给他的侦察营长
就换来这一幕?
陆时远的手正搭在林晚意腰上——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勋章,是他夜夜掐着才能确认不是梦的烙印。
“晚意!”他撕心裂肺地喊。
新娘突然转头,目光扫过人群,却像掠过一团空气。
顾淮川这才明白:
原来最痛的刑罚,不是医院里被她看见抱着叶蓁,而是此刻——
她明明看见了他,眼底却再也不会为他泛起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