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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浩走后，我妈收拾他拎来的东西。

水果是好的，牛奶也是好的。

塑料袋底下还有一个小盒子。

我妈打开，里面是一支肾上腺素笔。

是医生给我开的急救药，我一直放在包里。

那天在饭桌上，我翻包找药的时候，拉链卡住了，没拿出来。

后来这支笔一直在包里。

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。

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，是我的笔迹。

“程浩，如果哪天我过敏了，帮我打这个针。大腿外侧，按下去就行。或者直接打。别犹豫，我会死的。”

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，写得很小，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。

“算了，你也不会信。你从来都不信我。”

我妈把纸条看了三遍。

然后她把纸条叠好，放进抽屉里。

没跟程浩说。

也没跟任何人说。

程浩又来了。

第二次来是第三十天。

他带了一束花，白色的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

放在墓碑前面，被风吹倒了好几次，他用石头压住。

蹲在那里，说了很久的话。

我飘在旁边，听不清他说什么。

风太大了。

第三次来是第一百天。

他瘦了很多，西装挂在身上，像借来的。

头发也长了，没剪，耷拉在额头上。

他在墓碑前坐了很久，从早上坐到下午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
“小鱼，我离婚了。”

他对着墓碑说。

“不是跟你离。是跟你爸你妈那边，断了。”

没人回应他。

“我妈问我要不要重新找。我说不找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找了也没用。没人会像你那样。”

风吹过来，松树沙沙响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我飘在老家上空。

从高处往下看，县城很小，几条马路，几排房子，一片田野。

我妈在阳台浇花。

我爸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电视声音开得很大，但我爸睡着了，头歪在一边。

我妈浇完花，进来，把电视关了，给他盖了条毯子。

然后她坐在旁边，拿起手机，翻相册。

翻到我的照片，停住了。

看了很久。

把手机放下，去厨房做饭。

炒了一个菜，盛了两碗饭。

一碗给我爸，一碗放在对面。

筷子摆好了，碗里盛了半碗汤。

以前我在家的时候，吃饭前喜欢先喝汤。

原来，我妈一直记得。

我飘在她身后，看着那碗汤。

汤凉了，她也没倒。

就放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