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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陆机的情意在春日里种下，一年复一年，生根发芽、枝繁叶茂。

母亲很喜欢陆机，父亲在信里也说不希望我嫁到高门显贵之家。

双亲的意思是等今年冬天，父兄回京过年时，两家就把亲事说定。

但我心里还是有一点别扭。

我是京中贵女的反面典型。那些人嘴上称我一声「县主」，背后却教育女儿千万莫学了宁家那浑丫头，只懂舞刀弄枪，一双手糙得捏不起绣花针、拨不了算盘。

乞巧节，我与陆机在凉亭避暑饮酒。不远处，姑娘们正在焚香跪拜织女星，以祈求心灵手巧与姻缘美好。

我看着自己长着一层老茧的手掌，心中烦闷。

陆机倒了一碗刚开坛的浮玉春给我，酒香四溢，扰得人心醉。

我轻踢了他一脚，「陆机。」

「我在。」

我低着头，话说得无比僵硬，「我不会绣花、不会算账，往后亦不会安于内室。」

蟋蟀聒噪，叫乱了我的心跳。

陆机读懂了我的意思，「我娶的不是绣娘、管家。」

「我喜欢我的红缨枪。」

「那就踏山河、斩匪寇、安天下、震乾坤。」

我看向陆机——

四目相投，他的眼睛里，映着自由的我。

然而，父兄在那个冬天没有如约回来，陆家的聘礼也没有抬入我家。

秋末，东边的萧国对燕国开战，父亲带人马从西北赶过去时，守城的将军早已弃城而逃。

民心涣散、士气不振，这些年，陛下重文轻武。军中积弊甚多，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，燕国已无还击之力。

陛下慌了，愿意割城、和亲以止战。

萧国的皇帝是个女子，她写信问陛下想送哪个儿子来和亲？

陛下缄默了。

萧军攻城的速度实在太快了。朝臣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，催促着陛下早做决断。

陛下拊手长叹：「这屈辱之事如何使得！」

最后，萧国使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——多割三城，并让太子入萧为质三年。

相比之下，这的确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。

朝臣没有意见，陛下也开始考虑。

就在这时，父亲快马加鞭赶回京城，献策：愿以小女替太子为质。

匪夷所思的是，萧国的国君居然也同意了！

此事商定，陛下舒心、朝臣雀跃。

是啊，献出一个女子就能平息的事情，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。

唯有母亲扯着父亲的衣裳，声声泣血。

「宁澜，你忠的君早就驾崩了！」

「这些年，我宁王府忍辱负重，只求一个儿女平安。可你你还要让我的女儿替那个无能昏聩的太子去萧国为质！」

「宁澜，愚忠不是忠！」

父亲甩开母亲去了皇陵，那里葬着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王。

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，他枯坐了一夜，再回来时，他盔甲上的雪积了两指厚。

他看着我，老泪纵横，「采春，别怪爹。」

「君忧臣辱，君辱臣死。」